好的幫忙,是沒有代替,協同完成
最近,我用 Google Spark 幫我排程搜尋,整理今年度身心障礙相關、比較重大、有做調整的事件,主要是政府官方網站的公告資訊。
看到其中有職務再設計,還有一些合理調整的內容。
我從自己切身之痛想。
我平常寫的 365 日誌,較多是突發奇想、天馬行空,和自己想法。
這次,我是這樣想的:
如果寫出來的東西,有步驟、有實用性、有價值,或許可以讓一些和我一樣的身心障礙者,和自己,得到一些回饋,那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也覺得,這是種軟性數位賦能。用 AI 幫我找資訊、整理想法,再把它寫出來、分享出去,可以變成一種擴散的互動方式。
所以,想把自己的經歷寫出來。
這篇文章,我是用說的
這篇文章,我是用「說」的。
我的手不方便,打字要用橡皮筋把筆綁在手上,綁久了就勒紅、掌心也磨破。最近練習用語音說,讓 AI 幫我整理。
說得不完美也沒關係。
語音常常聽錯,「職務再設計」被聽成「植物在設計」,我講到一半斷掉,或同一句卡住重複好幾次。
可是 AI 會看前後文,推論出我在說什麼;不確定的地方,它會問,我再回覆就好。
從一張輪椅開始
職務再設計,對我不是一個名詞。
17 歲,高中畢業前夕,1992 年,一場車禍,我的四肢癱瘓,需要坐輪椅代步。
2025 年,我回頭寫那時的心情:
這張輪椅也曾承載當初,希望能……求職的夢想。交通和肢體障礙的限制讓工作機會幾近為 0,除了企業的猶豫以及社會資源支持力度,被自己想像框架的侷限,更像是一堵無形的牆。(2025)
我的第一份正職,是電話客服專員。
後來,我沒有克服生理與體力的限制,離職了。
在我以為再也不可能回到職場,一個新興的社會企業……才讓我能以居家就業的方式重回職場、甚至重回校園進修……那是我生命與眼界重啟的一個重要轉捩。(2022)
那時,家人最擔心的,是我出門的身體負擔成本。居家就業,讓我在家、在家人能及時支持的環境下工作。
我奶奶還跟親友說:「欸……我孫女用電腦上班ㄋㄟ,她有名片ㄟ,會去台北開會……」反而……好像變成家人驕傲的感覺。(2014)
一直想獨立自主。
自己希望不要再讓媽媽擔心,想要完全的擁有經濟上的自由與自主!(2018)
從客服專員、居家就業、主管,一直到現在,成為支持身心障礙者就業的就業服務員。
經過 30 幾年,我才知道一張不合適的桌子、一個坐不穩的坐墊,會怎麼一點一點,把一個人推離工作。
申請表上寫的,和我身體知道的
前年,我申請職務再設計的時候,申請表上是這樣寫的:
因一般桌面高度不符輪椅坐姿高度,導致工作及生活長期姿勢不良的肩頸及臂腕的神經疼痛與不適,影響生理健康與工作生活品質。
因無法平衡又沒知覺……常在上下輪椅時因推移氣墊座原本固定位置,調整坐姿常耗費很多時間、很難坐穩,長期脖頸僵硬疼痛。
這是公文的說法。
我身體知道的是:
每次上下輪椅,氣墊座就跑位,光是把自己坐正,就要花好多時間。坐不穩,肩膀就一直撐著,撐久了,脖子跟肩頸就僵硬、就痛。
申請的時候,我其實只想到輪椅跟坐墊。
是委員來家訪的時候,看了我的工作樣貌,跟我說:可以考慮調整桌子的高度。
那天,我在臉書寫下:
委員還在和我討論過程中,客觀建議可考慮桌椅適配的專業建議,讓我考慮可調節桌高,或許能改善我長期久坐工作引起的肩頸疼痛。然後,從:輪椅、福祉車、電輪、職再申請……一路到今天去台中看「升降桌」😅(2024)
那一句建議,後來變成了我現在每天坐的這張桌子。
我可以自己調
我的升降桌是電動的,我可以自己調。
要休息的時候,我會調整桌子的高度,讓輪椅再靠近一點,手肘墊著毛巾,撐在桌面上。
因為我沒有腰力,如果沒有手撐著,身體往前,就可能直接趴到桌上,胸口也可能撞到桌緣。可是一直靠著椅背不動,肩膀和背又會酸痛。
所以,我往前靠的時候,只用一隻手支撐,還要留一隻手幫忙推。我怕的是,往前了,卻回不來。
有時候,我會讓頭靠在手掌上休息,讓肩膀和背稍微離開椅背。要回去的時候,再借助手肘推的力量,讓自己回到椅背上。
對我來說,能換個位置、休息一下,就很重要。這是我依自己的身體狀況,慢慢摸出來的方式。
桌面上的安排,也是這樣。
眼鏡、毛巾、小電風扇、手機、平板,這些常用的東西,我都放在自己伸手能碰到的位置。桌子能靠近,東西也拿得到,才不用每一件小事都等別人幫忙。
這小小的自主,差異很大。
這像是不放棄,留住自己還能做的選擇權。
這就是我自己專屬的生活空間,少了那種又被剝奪的感覺。
凸出來的按鈕
我桌上,其實滿多小東西的。
像這台 USB 的小電風扇,本來是放車上用的那種,小小的。
頸椎脊髓損傷者,體溫調節和一般人不一樣,像我就不會出汗。身體變冷、變熱都很慢,也不容易調回來。
如果是大電風扇,要用遙控器,或者請別人幫我移動。可是桌上這台,我隨時拉過來就可以開。
只要按鈕是凸出來的,像這台風扇、像我的吹風機,我比較容易用雙手掌根按得到。
這些小功能,我就可以自己來。
改裝的小掃把
桌上還有一支小掃把,是我自己改裝的。
它本來是那種桌面用的小掃把,小小的、很短。我的手不方便,桌面的角落掃不到,我就在後面綁一根比較長的小棍子,也就是照片裡那個粉紅色娃娃頭,再用透氣膠布纏好。
現在,桌面、鍵盤,我都可以自己掃。
桌子乾淨,看了也比較舒服。
自己的桌子,盡量自己整理。
一條毛巾
手肘替我撐住身體,那手肘呢?
可是手肘那一塊是骨頭,直接頂著桌面,身體觸覺又不好,容易破,破了也不知道痛、不知道已經破了。
早期我的手肘常常破皮,甚至反覆結痂長繭。長繭還好,破皮就比較麻煩,通常一破,就一直發炎。
我也戴過護肘,可是悶熱,我又會過敏。
所以最後,就用一條毛巾。
墊在我的施力點,手肘不會直接頂到桌面,就不會破掉。
毛巾還有一個好處:桌子髒了,或者我的水杯被我打翻了,我可以及時趕快擦,不必求人。
沒有人給我標準答案。
這條毛巾,是以我自己日常生活習慣下,一次次試出來的。
脊髓損傷的傷友,每個人受損的部位和程度都不同,能做到的自我照顧,也各不相同。
所以,別人的答案,不一定是我的答案。
洗澡完自己吹頭髮
我的手沒有辦法抓握,能舉的高度也有限。
所以我的外籍看護、家人,甚至連我媽媽,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現在每天早上,一定自己梳頭髮、刷牙、洗臉。洗完澡,也是自己把頭髮吹乾。
那是從某一天,我發現我可以用手的虎口卡住吹風機,自己吹頭髮開始。
當然自己吹會累、會重。
可是如果哪一天,我放棄了這一件事情,就少了維持舉握重量的機會,也會間接影響後面其他功能的延伸和發展。
什麼才是幫忙?
去年,我坐復康巴士去上課,發現前年幫我申請補助的職管員,早早就聯繫了警衛大哥,在斜坡旁等我。那天教室裡,聽打員和手語老師圍在聽障同學身邊,我寫下:
所謂「職務再設計」不只是冷冰冰的規定,而是「我們一起想辦法」的溫柔。(2025)
今年五月,我去上中華電信數位 AI 賦能課,看到一位語言表達不太方便的年輕女孩,用自己的聲音分享她的 AI 畫作。她的母親拿著麥克風協助,老師依著她的畫作提問。她有時發聲、有時點頭、有時由母親翻譯。
沒有代替。協同完成。
那時候我就想,輔具不一定只是輪椅、平板、溝通板或 AI。
有時候,一個懂你、陪你、能把你的意思送到世界面前的人,也是輔助。
所以,能幫我們把生活重建起來的,可能是一條毛巾,可能是一張桌子,可能是一個人,可能是一個制度,也可能是一個工具。
AI 接住我的金魚腦
寫這篇的時候,AI 還幫了我另一件事:我的金魚腦。
二十年來,我在 Facebook、365 日誌、Blogger 寫了很多東西,有的自己也忘了。
現在我可以直接問:「我以前有沒有寫過升降桌?」
它就把我 2024 年寫的那篇找出來。這篇裡那些舊文章,2014 年奶奶的名片、2018 年想讓媽媽放心,也都是這樣被找回來的。
不是 AI 替我寫的。
是我說,它幫我整理、接住我,我再自己改。
這也是:沒有代替,協同完成。
省下打字的力氣,我就有餘力,留給思考,留給生活。
不單是別人幫忙
從 1992 年那張輪椅,到現在這張升降桌,三十幾年。
覺得身心障礙者的生活重建,重要的,或許不單是建立在別人幫忙上面。
而是有什麼方式,可以讓我們在還有的一些功能下,能維持下去。
不是什麼都只能等別人來做,也不必犧牲自己還有的功能,去換別人的方便。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的幫忙,也可能成為限制,成為剝奪那些還可以的選擇,還可以延續的那些功能。
好的幫忙,是沒有代替,協同完成。
如果你也和我一樣,手不方便、體力有限,
可以先找一件,你現在還做得到的事情。
自己按一個按鈕、自己擦一下桌子、自己吹一次頭髮。
會累、會慢,都沒關係。
因為如果放棄了這一件,也會影響後面其他功能的延伸。
你的毛巾,可能跟我的不一樣。
可是,要自己試,才找得到。
如果你也想知道,輔具補助跟職務再設計要怎麼一起申請,我把我走過的流程和資源連結,整理在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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