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寫誌|你還在畫羅伊嗎?》

童年與成年男子隔著畫面對話

副標:十二歲的他問未來的自己;我也被以前的作業和日記,問了一次

十二歲的男孩拿出自己畫的兔子,問長大後的自己:「你還在畫羅伊嗎?」

畫面切到三十二歲的他。那個停頓、那個表情,讓我覺得很可愛,也很心碎。

孩子問得那麼自然。好像那個自己喜歡的角色,以後也會一直畫下去。可是長大後的他,已經沒有繼續畫了。

這是 Jeremiah McDonald 把十二歲的錄影,和成年後新拍的回應,剪成的一場對話。知道它經過剪輯,我還是被打動。那個沉默、那段停頓,還有畫面角落一支倒下的酒瓶,不知道為什麼,讓我跟著胸悶。

我問宸:他十二歲時,怎麼會想到留下那些後來可以接話的鏡頭?

查到的資料說,他小時候就會對著鏡頭說話,連跟未來的自己對話,都拿來玩。他當時拍來自己開心,沒想到後來會有那麼多人看。

我就想到:素材。

我也留下了不少。二十幾年的部落格、散在不同地方的日記。也不是為了多年後的「2026 回看」先做準備。

我沒有把當年的舊文改掉。因為那就是當年的我寫的:原來的文字、原來的題目和日期。現在只在整理時,在文末放一小段「2026 回看」,就好。

讀到大學課程寫的《金氏漂流記》電影心得,看見自己曾經寫下十八歲想拍紀念照的記憶,才想起這件我早就忘了的事。如果不是文字還在,可能就真的忘了。

大學寫《小孩不笨》的心得時,我寫:

「Terry 的母親有種精明傻氣的憨直,讓我想起自己母親身上的某些特質,『我都是為你好』的出發點,無微不至的呵護打點。」

原本在寫電影裡的媽媽,寫著寫著,就想到自己的媽媽。那時候我是交作業的學生,也是在想媽媽的女兒。十幾年後再看,我卻覺得,當時寫得好假掰喔。😅

另一份身心障礙福利作業,是看《他不笨,牠是我爸爸》,討論智能障礙者就業會碰到什麼困難。我寫到,要「從職場的需求創造出符合案主適任的工作條件」。

現在自己做了就服,再看這句,我還問宸:我當時怎麼會這樣寫?那時候,我其實不知道以後會做就服員。

作業還是那些作業,只是讀它的我,站的位置不一樣了。

這讓我想到讀過的空椅、雙椅,先借「換個位置說話」來想:學生、女兒,還有現在做就服的我,看見的東西不太一樣。

跟宸聊到這裡,我說:「我其實是在我當時的未來。」

螢幕上的兩份作業與回看筆記

不過,只有椅子和時間還不夠,還要有媒介、有工具。

Jeremiah 留下的是錄影帶,後來用數位剪輯重新選材料、安排回應、調整節奏。這中間有嘗試、有修改,不是把舊影片打開來看一遍,就完成了自我對話。

也有人把母親留下的日記和照片放在一起;有人把每週的生活小事,畫成明信片寄給對方。

最遠的是未來圖書館:每年一位作者把文稿放進一百個不能打開的抽屜之一,等滿一百年,把種下的樹砍了,拿來把作品印成書。

我一開始覺得,這太瘋狂了。連誰會讀都不知道。到時候,還有造紙印刷廠嗎?

可是想一想,它們好像都在做同一件事:讓材料有機會穿過時間,交到另一個位置的人手上。

我則是靠電腦和網路留下,後來再用 AI 和資料庫整理。

就像我的大學存檔、部落格的日誌。當時寫的時候,也不會想到,十幾年後會拿來做什麼。

錄影帶日誌明信片與抽屜

如果現在的我,或那個交作業的大學生,也拍了一段影片問未來的我:

「妳還在寫嗎?」

我希望,那時候的我,

還能回答:

還在。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