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最喜歡外公後山部落的土房。
牆,是泥土與稻草混合而成的吧?
厚實得足以抵擋颱風,也能藏得住秘密。
摸起來粗粗的,夏天涼,冬天暖。
土屋外牆上常掛著一串串風乾的玉米和叫不出名字的果葉,是外公外婆「為來年季節」留下的句號種籽。
木板窗的框台,是我童年腳踩記憶的歡樂階梯。
白天的光照進來,我會把暑假作業攤在像桌面般的窗台上寫。
偶爾寫兩行,更多時候,是從那扇窗爬出去~
踩著窗台,跳到外面,跑去和鄰居、和那些和我年紀差不多的舅舅與表姊弟一起追雞偷蛋、被火雞追,還有躲進森林裡採那種酸香的百香果,吃得滿身氣味,整件衣服都是罪證濃厚的百香香氣。
黃昏前,趕緊溜回來,爬窗進屋,裝作沒事。
那扇窗從外面也能打開~
只需一根細長的竹片,就能撬開卡住窗扉的木板。
「咯吱吱」的聲音之後,
傍晚的霞光就灑進來,斜斜地落在塌塌米的床上,拉出一角漂亮的亮影,像一場混著百香汗水與冒險氣味的玩味日記。
下雨的時候,泥牆會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土腥香。
喜歡趴在窗台上發呆,看遠山的雲~
有時像棉花糖,有時像煙霧,在腦中千變萬化。
對著它們說故事給自己聽,窗台大得裝下好多好多的童年,是記憶最能自由呼吸的出口。
髒了、搗蛋了,都沒關係。
小孩難得上山,能獲得稀奇的赦免,一種屬於童年的特權。
回想,這面厚牆不只保暖擋風,更是一種「沉積」~
把那些小小的情緒、大大的幻想,靜靜地收進歲月的縫隙裡,讓它們從那裡,慢慢長出。
就像土牆石溝邊,那株開著小黃花的蒲公英~
柔軟、輕盈,帶著野氣,朝著光的方向飄散白白棉絮。
也像住在每一道窗光與牆縫裡濃縮的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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