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還沒出生,
記憶的開場,是工寮裡媽媽照顧外婆時,陪著與外婆回憶她口中的往事。
外婆回憶姨婆,兩個出嫁姊妹,從另一座山,回娘家的思念。
外婆從桃園的山腰嫁到新竹的山後,
姨婆也嫁得遠,每次要回娘家,都像一場翻山越嶺的旅程。
但只要有人傳話來~
「爸要上山採香菇,妳們回來幫忙喔。」
那一字「幫忙」,
像是一種愛的暗號,
讓她們得以回望熟悉的山路、見見年老的父母,
也在勞動之中,換些工錢,貼補生活。
那時的香菇,不是種出來的。
是靠眼光、經驗,和歲月踩踏出的一條「採菇之路」。
外曾祖父是個對菌香靈敏的老人。
他知道哪片林蔭最濕潤,哪根倒木埋著孵菌絲的氣息。
每到山菌的季節,他便帶著舅公入山,
走那條像與山神簽訂過契約的秘徑~
一路觀林、伐木、搭棚、焙火……
野宿數日,等待菇影初現,再一一採下,
用竹串串起、一朵一朵,用炭火烘乾,
將山林的恩賜封存成一筐筐金褐色的香。
外婆與姨婆,便是這場山中儀式的守火人。
她們在石圈圍出的營火旁,守著菇香與火星,
小心翻轉每一朵正乾的香菇,
她們在煙與炭之間忙碌,
把香菇串起如珠,串在竹枝上,
炭香,就這樣緩緩浸入每一朵。
風吹過山背,火星在竹枝間跳舞,
姊妹笑聲,和著香菇的焦糖氣味,
順著山嵐,輕輕飄散。
但最經典的,是那段「女兒賊」的藏香菇往事。
外婆咧嘴笑說:
「只要菇烤好了,他們還沒回,
我們就會藏幾朵香菇在袋子裡。」
而老人家,一清二楚。
不戳破,也不責備,
只在串香菇時,淡淡說:
「妳們啊,回自己家,還用偷的喔。」
那一晚,媽媽說著,
外婆眼裡閃著光,像是還聞得到當年那爐火裡的香。
有時想,家,不一定是桌豐盛菜餚,
也許,只是朵香菇,在冬夜裡翻滾。
味道裡,山路的濕涼、火堆的熱燙、女兒的淘氣,
還有親人間不必說的寬容。
那是一代人困苦歲月,
笑著「想當年」的餘韻~
香,火,偷來和偷走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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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貪財,
而是,山上生活多以物易物或換工,
能換成現錢的機會,少之又少。
那幾朵悄悄藏下的乾香菇,
在下山途中若經過山產店,能換得一點零用,
貼補孩子的鹽巴、冬天的麻線,或是一包肥皂的奢侈。
她們早懂,女人不只要持家,還得藏點能動用的心思。
那不是藏,是在為孩子和日子爭取多一點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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