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仍有她的腳步聲。
她的模樣
她,長得福泰,圓圓臉,
住在巷尾,走過我家門前,
總愛笑著招呼一句~
像一聲鑰匙響,「叮」,
開啟了巷口一天的話序;
像晨間鍋爐升起的第一道炊煙,
不搶戲,卻從不缺席。
她的故事
她和陳媽媽,
是這條巷子最早落腳的幾戶之一。
從挑水到河邊洗衣,
從庄頭到都市,從客家到泰雅,
撐的不只是家計,
還有跨族群女性的生存交錯史。
孩子們一起顧、爐火一樣熟,
她們的情感,
像粗布衣,一針針縫下日子埋線。
她的話語
那天,郭奶奶送來牆後種的鵝仔菜,
放下時笑笑說:
「我們不孝啦……」
不是玩笑,
是那個世代女人最熟練的自嘲語調。
語氣像灶腳冒起的一股煙,
溫溫地、慢慢燻進人的心裡,
不嗆,卻讓人想起母親牽過的手。
她的生命
女兒差點被送人·媳婦做到盡頭~
她說,大女兒當年差點被婆婆送人:
「因為細妹啊,是要嫁出去的……」
她又說:
「老人家,一個個在我們手上走的……」
不是埋怨,是交代。
是那種「做到最後一口氣」的老派孝道。
她總結得淡淡一句:
「走過了,也放過。」
輕得像嘆息,
重得像生命的底稿。
她的力量
靜默是一種不言的行動力。
她們,不說愛、不談孝,
卻天天煮飯、洗衣、顧老、顧孫,
一生一日,無聲撐起整段時代的屋頂。
郭奶奶,從內山帶五個囝仔下庄,
杉穿到褪色仍當家衣,
菜種來自己吃,還會捎一把給鄰居。
像什麼?
像白菜頭~
冬季,卻鮮脆有勁;
日曬,仍香韌回甘。
像甕底的老酸菜,存著百年風味與情義。
她們的時代
她們,是那個時代的體溫;
她們,是家屋不熄的炊煙;
她們,是沒寫在報紙上的,社會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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