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現場|我們一起的最後一哩路
人是連續地在過生活,但體制提供的服務卻往往是分段且破碎的。
7 月,原以為自己會記住的,是橫山社區長輩們拿手機、開啟 App,第一次與 AI 對話時充滿趣味和感動的畫面。
但,最先撞進心裡的,卻是課程正式開始前,夥伴抵達課堂現場,要先跨越那些旁人看不見的隱形距離。
看見的,不只是課程現場
那天早上七點多,新竹橫山社區的活動中心裡,众社企和社區夥伴忙著整理場地、測試各項設備並確認稍後的課程流程,陸續就定位。
但現場卻沒見到林老師與美人姐身影。
後來得知,他們在來的路上。
從新竹搭車前往橫山的火車站點,對一般身體健全的人,或許不過就是普通的轉車、下車,然後再步行一段路。
而對於電動輪椅或輪椅使用者而言,那卻不是輕鬆「再走一段路」的,一段須要判斷道路坡度、月台高低差、路面狀況,還有安全到達與時間的考量。
初次造訪橫山、且對路況陌生的我們,從車站移動到活動中心,幾分鐘路程,在輪椅的路程成為門檻,拉遠距離。
為確保安全,林老師親自開車前往竹東火車站會合,隨後沿路陪同駕駛電動輪椅的美人姐,全程陪伴確認路況,平安抵達橫山社區活動中心。
那時對經常聽到的「培力」與「陪力」,有了不同體會。
培力,是賦予工具;而陪力,則是陪伴那段不容易的路。
不因此改變或否決經歷的過程,在人與人的相互陪伴下,仍然完成、抵達。
平常,我們常更覺得「培力」的力量。
從身障夥伴、企業志工與社區長輩一起,透過手機、App 和 AI 來查詢資料、拍攝照片、傳遞訊息或辨識網路假訊息。科技的確扮演了橋樑,讓不同族群看見彼此不同的世界。
然而當天現場所帶給我的真實感受卻是:在「培力」發生前,那段「陪力」的視野存在。
培力,引導一個人長出能力操作工具、開口分享,到有朝一日能成為陪伴他人的人。
陪力,則是有人繞一段遠路、提早一些出發、放慢沿途的速度,用自己與耐性,填補現行制度還未銜接的真空地帶。
我們平時提到無障礙環境時,有時只將其簡化為硬體指標:
這裡有沒有設置斜坡道?那裡有沒有電梯?是否有符合規範的無障礙廁所?
那是一條連續的動線:
從跨出家門那一刻起,行經巷口、顛簸的路面、車站大廳、火車月台、交通轉乘,再到沿途道路,最後才能順利抵達座位。
其中任何一個環節斷了線,人就可能出不去,也進不來。
這並不是單憑當天有沒有遇到熱心人士幫忙就能解決的問題。
事後紀錄回想這件事,本質不是只慶幸「還好這次有林老師」。
過程,我看著新竹講師 LINE 群夥伴,每一場次前後的相互關懷陪同。
寶山場遇雨众社企夥伴考量安全前往接送、新埔場台中夥伴從台中提前前來新竹高鐵,在地熟悉路況的夥伴約好去接應。
一場圓滿成功的數位賦能活動,背後卻是細緻隱藏著仰賴體制之外、個體間的同理陪伴。
問題的根源,從某個人努不努力,成為身邊有沒有人及時伸出援手。
公共制度,有沒有將「協助對象能否順利抵達現場」,納入整體服務設計的核心題?
這在幾年前地方上見證和經歷的偏鄉交通困境、BuBu 共乘服務以及社區照顧,本質就像是同一回事。
很多時候,不是偏鄉長輩不學習,不是身障夥伴不投入工作或教學,也不是社區跟不上時代發展的腳步。
原因,往往是活動開始前,那一段現實不容易對外言說,卻在政策評估中被忽略的移動路程,尚未有人為我們接起。
精心設計的課程與新穎的科技總是容易被外界看見,但能接引一個人走進現場的,往往是那些願意提早出發、為對方多想一步,並默默陪伴著把最後一段的路,腳踏實走完的無名力量。
如果說「培力」是讓一個人長出改變生活的能力;那「陪力」是不是就是,不讓這個人在能力還來不及被世界看見之前,就先被現實的路況阻擋在外。
想把這次的觀察與反思,寫在《我們一起的最後一哩路》系列中。
不論是從深山的玉峰部落來到平地的橫山社區,還是從地方的 BuBu 共乘對接到鐵路的火車月台,我們面對的挑戰如出一轍:
人是連續地在過生活,但體制提供的服務卻往往是分段且破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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