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在上學期末期末時，我在社會福利概論報告的作業最後，提及我家中即將90歲的老奶奶，以社會福利的角度、以孫女的角色、以一個側面的觀察，簡短的提到她在年紀增長及衰老的人生最末過程中，一種無可避免的掙扎和認命，然後寫了一句：「在經過漫長的人生經歷以後，老弱像是一種垂憐的宿命。」
在提及生命這個人生難以避免的生存課題時，都以為生命在延續「生、老、病、死」過程中，如果依照這四個字的排序漸進，會是一種安樂泰然的天年之趣。
可是，當我看到自己的祖母還有住在山上的外祖父母，在某一天發現時已不在像過去記憶中，那麼四肢靈活、氣色紅潤，才驚覺滄桑和真實的歲月痕跡早輕描淡寫的刻印，從髮鬢、從佝僂的身影、從嶄新突兀的整齊假牙，還有他們認份的不再逞強於山野大片耕種的田地勞苦，頻率驟增的往返於平地醫院與部落的老家，那轉變…
當一個歷經生命波折直至終老那刻，即便是從不知病痛的健康老者漸漸步入老邁疲弱，那順應自然的生命歷程還是不堪。
我有個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讓我爸爸同事讚嘆為「人工鋤草機」的外公，他78歲時還拿著鏈鋸在高山砍竹子工作，可是有一天晚餐飯前，當外婆煮好了晚餐在扯嗓門喊他、而他久久不應，外婆前去查探才發現，外公虛軟的坐在浴缸前臉色蒼白，根本連澡都還沒洗；檢查結果出爐了，是「心律不整」。原來外公天生就有心臟方面的問題，只是他從小就習慣跟著父母辛勤勞動、作息規律加上飲食正常，所以他一直都藏有的先天疾病，居然直至他年老體衰了才發作！
最後外公開刀裝了「心率調節器」，媽媽和阿姨們終於有名正言順的好理由，勸阻外公別再那麼拼命式的勞苦工作。結果，我們家的高山蔬菜在外公無法恣意伸展於山林高野時，突然種類豐富且市場專業化了起來，而不再只是單一的蔬菜或山上的野菜。
終究還是閒不住。除了養雞，外公還很功夫的在房子前的斜坡地上，分門別類畫好區塊種植各式不同科目的蔬果，一年四季，一送都是好大一籃的當季蔬菜，份量多到我們必須要「敦親睦鄰」的送給附近左右或其他平地友人。
覺得心疼，吃不完又捨不得丟，即便是媽媽苦口婆心要他們2老少做一些，可是每每經過一個颱風季節的鼓勵之後，外公和外婆又義正言詞的拿風災的高價位蔬菜價格，當作是為了子女們省錢的目標，再接再厲種了可以養十幾戶人家的瓜果蔬菜…
「何必那麼辛苦呢？」即使媽媽和阿姨總是這麼對他們說，但是那種生活習慣的動力使然，從小到大、從年輕到老，超過三分之二個世紀的日子他們都是如此度過，神靈恩賜的土地早已融合入他們的生命之中，成為固定模式。
當家裏的老奶奶用欣羨的神情和口肳，和外公外婆談聊部落生活的點點滴滴，那種平時不曾的熱絡，似乎又把她帶回了她熟悉的過去，藉由聽聞回味從前。
當看到文章第一段最開始提到穆老 先生的狀況時，我直覺的就聯想到我家中今年就將90歲的老奶奶，她不就正是這樣的狀況嗎？自從她耳背了以後就漸漸變的少話安靜、自從她離開部落老家了以後就漸漸不再四處走動、自從她換上假牙了以後胃口就不再那麼隨意…
生命的抉擇有時真的很難取捨，不論是課堂簡報中那對生下蒙古症孩子的夫妻，或證嚴法師文中花蓮縣萬榮鄉遭遇桃芝風災的見晴村民，及此文中天命之年高壽過世的穆老先生。
我想『當生死在生命中等量的抗衡拉鋸時，抉生亦或抉死都是理智與情感的掙扎。』
我奶奶曾說：「天上的祖靈遺忘了她，她像個傻瓜聽不到又走不動，泥土怎麼還沒蓋在她的臉上？」這麼聽，以為她已看破一切的在生命終點前，灑脫的等待造物者的結束安排。可是，她還是安安分份照著醫生的交代定時吃平衡血壓的藥物，乖乖巧巧的不敢染髮怕得膀胱癌，維持著清淡均衡的飲食…她還是懼怕死亡，我們都知道。
她是我們的親人，骨肉血液的傳承牽繫著我們之間的微妙關係，情感也因為如此讓我們在彼此間無法輕易割捨。
不僅僅只在道德倫理之中的包袱、責任，其中還有慢慢且自然產生出的感情依戀、互需，而這樣無形的牽引即使看不見，卻深刻的讓人無法以常規的邏輯理智判衡。
我們或許已經習慣了富裕充足的生活方式，當科技的文明已經足以用某種程度的方式介入死亡或生命的發生，不過隱藏內化入我們思想的自然倫常及道德情感，仍然用一種嚴格的方式潛移默化在我們的思維裡面。
該與不該的是否、存亡捨續的剝奪，在我們自以為是的用私心判決生死的同時，違反大自然原來該有演化物競天擇方式，這種自我唯物的善心存衍又該怎麼訂定對錯？
最近有部奧斯卡的熱門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翻拍自一篇短篇小說的故事，微妙的把「生、老、病、死」，用誇張的故事性手法論述一段完整的生命，倒裝且旁述側擊「生、老、病、死」的過程。
許久之前「羅倫佐的油」那部改自真實事件的電影，則是用寫實掙扎的生命延續故事，描述罕見疾病孩子與家人間親情糾葛~尤其在母子間不捨與不甘的情節，不免就讓人覺得殘酷悲哀，感嘆生命無常！
病了、老了、死了，或生與不生。
會不會真的順應才該是確切也真善的生命選擇？
病了或許痛苦！老了或許悲哀！死了或許難免！但，生者就真的無憂歡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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