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鳥

BALARN拿著削尖的竹片子

睜大眼、對準藏在隱密樹林中山葡萄樹下鳥籠裡的七色鳥

心一橫、眼一瞪，使力的將手中的竹片子尖端插刺入鳥眼中！

GAYGO淒厲的哀號，尖銳的聲音蒼老撕裂，她雙掌摀眼，粗淺大口的呼喘、胸口劇烈起伏…一片腥血模糊的生死回憶…快閃過。

路口轉角彎處閃出來的身影，是前一個村落的老婆婆GAYGO！

GAYGO穿著她平時愛穿的那件灰藍花布衣，遠遠望見就知道是她…

無法閃躲，窄小的山徑是前往村辦公室唯一的通路。

DAYWOU硬著頭皮、動作僵硬的繼續往前走，

只是，下意識的他往路旁靠了些。

DAYWOU心中暗幹，悶著覺得自己倒楣透頂。

GAYGO杵著青竹拐木，口中哼唱沒有曲調、平音的泰雅對唱老調。一晃一晃，搖頭打著音符擺子，腳下踩的是防滑的紅色及膝膠鞋。紅的刺目！

哭聲嚎啕

VILAUR抱著GIMIM冰冷的身體，劇烈抖櫢著背脊抽噎喊叫、像討饒不得的孩童

發狂的坐在地上踢頓赤著的雙腳，臉低埋在GIMIM頸間，唇不斷磨蹭衣領邊際親吻

GIMIM雙眼緊閉，頭無力往後下垂著；反向的下巴仰著、嘴唇蒼白半開

原本柔順的長髮糾結散亂，VILAUR涕淚滴沾在GIMIM衣領頸間

天色詭異的灰暗淡然了原本炙人的陽光；GIMIM的眼角泛出水漾淚光…

停住，GAYGO拿著青竹拐子翻動路邊的矮短草堆，不知道在看什麼

一直到DAYWOU摸摸嗦嗦慢吞吞的終於走到她身前，GAYGO才停止手拐翻草堆裡石塊的動作。

「你的孩子好可愛啊。」GAYGO偏抬起頭看著DAYWOU背上揹著的孩子。

光潔的白髮整齊梳挽成髮髻，福胖的臉看不出已經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GAYGO笑容慈祥。

僵硬的咧嘴回應GAYGO的笑臉，DAYWOU手下意識的往身後的孩子托扶。心頭發寒…

「“亞大”GAYGO，孩子是妳的外甥孫，妳要保佑她、別害她呢。」

亞大：泰雅族語意思是…姑姑阿姨或者相同一輩的女性長者，就像英文的UNTIE一樣。

省略了寒暄客套，DAYWOU先開口的為背上揹的孩子解套。

「傻瓜，我怎麼會害自己的孩子！」GAYGO扯了扯嘴角。

一樣帶著笑，只是深褐色的瞳孔光暈縮收去了自然和藹。

「是啊，孩子還小呢。」緊張諜對防備的對峙在GAYGO放了詛咒無效的怒意宣告下做了段落。

DAYWOU汗濕了掌心，心情卻鬆脫愉悅了起來。

快一年了。DAYWOU無法忘記去年這個時候，GIMIM無故暴斃的事情。

「喏，這是我要帶到村辦公室給“馬罵”DAEN的“的麼面”，是上次我去捕魚時醃漬的。」

馬罵：泰雅族語意思是…叔叔伯伯或者相同一輩的男性長者，就像英文UNCLE一樣。

的麼面：泰雅族醃肉統稱！各類魚肉山產都可如此醃漬…先以鹽醃漬熟成後再用熟米混伴發酵。

DAYWOU掏開在肩袋裏的幾罐泰雅醃漬魚肉，

找了ㄧ罐其中比較大的拿出來給青色鯨面的老婦GAYGO。

GAYGO挑高一邊的眉毛，眼神發亮的接下DAYWOU遞到她手上的“的麼面”。

笑意揚起的同時，GAYGO發現DAWOU犬齒旁新裝的金牙…

GAYGO冷臉凝住笑，青拐突然往地上一頓！

GAYGO接下了DAYWOU給的解咒禮物，氣悶悶的錯身從他身旁走過。

她灰藍的布衫散發出一股濃重的青草香氣，紅色膠鞋發出「汲、汲、汲」空氣灌入膠鞋內與腳跟皮膚真空拍擊的奇異聲響。

錯愕回頭望了一眼怒意突起的GAYGO

DAYWOU忘了背上孩子的重量、一回頭就往前大步快走…嘴角噙著解脫的得意。

兩人的背影一快一慢往反方向拉開距離；GAYGO沙沙嘎嘎的低吟著之前哼唱的平板老調子，迎面的風把歌聲吹往DAYWOU的方向，從他背後進入耳中…緩慢、嘶啞…冷涼

短短幾天，VILAUR消瘦的臉一下子顯得蒼黃衰老了許多！

站在墓園最外圍的地方，在送殯幫忙葬儀的親友都散去後…

看著神情呆滯的VILAUR跪坐在GIMIM的新土墳堆前面。

BALARN一陣眼澀鼻酸的痛恨

VILUAR和BALARN倆是同學、是一起長大弟兄般的手足朋友

婚禮上穿著紅旗袍微醺、面色酡紅的新嫁娘GIMIM，是他們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這是BALARN幫忙寫情書約地點、敲邊鼓，一路看著兩人從牽手到結髮

婚禮在三個月前的村落教堂舉辦、只是轉眼--

GIMIM的墳土鮮黃濕軟，灰白的大理石墓碑上，她黑白的大頭照片淺笑著，彎月般帶笑的眼睛溫柔、溫柔的凝視著在黃土堆前枯萎憔悴的VILUAR。

嶄新棺木中GAYGO圓圓的臉像沉睡的模樣。

鯨面的圖騰紋路展延在她臉頰下巴，

青藍色的白碎花布衫是女婿BALUAR的母親節禮物。

她頭的旁邊包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布包。

所有的人都知道裏頭包裹著什麼…

早晨的空氣有柴火堆燒的乾焦味道

燃燒光的奇異枝柴讓火光青紫的冒著濃厚的白煙

天空是秋意無雲的湛藍

………一隻七色鳥飛過煙霧飄往的方向啾啾清唱………

拿著一把不知名的枯枝青草，

口中念念有詞的吟念出似詩似歌的凌亂字句

忽快忽慢的譎漫節奏

山葡萄樹下籠中的七色鳥振拍著翅膀，

高高低低隨著GAYGO異常白皙揮舞的手、指揮跳動

最後…七色鳥收合住翅膀胡亂晃著毛色絢麗的首仰頸無聲哈喘

甩了手上綁著GIMIM髮絲的枯枝青草，

GAYGO閉著眼雙手合十低聲虔誠的禱告祝福GIMIM離去的亡靈…

……………一葉山葡萄旋轉飄落……………

HO NIN，是泰雅族語巫師、巫醫的意思

這裡GAYGO是一位末代泰雅巫師

真的死於女婿之手

泰雅的巫師會眷養一隻帶著她生命靈魂的鳥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隱密處

鳥死、巫師的生命也結束

泰雅巫師必須要一年詛咒一個人的生命換取她靈魂生命能力的延續

不能在他面前藏匿吃食

要分送，不然將遭受詛咒發生病痛

裝上純金的牙齒可以化去巫師要施在身上的咒語

當巫師的面先提說不要加害自己的孩童

巫師就無法在孩子身上加諸病痛或惡意催死的詛咒

泰雅族現已沒有巫師或者巫醫存在

人物姓名情結純屬杜撰…自己臆測幻想巫醫的施法過程

一個難續可追的過往歷史

耳朵聽來的故事、不再

只留在筆尖

YAY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