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都有其之所以的緣由,
就像爸爸最後不排斥進入廟宇祈拜。
在我八個月大的時候,因為感冒引發肺炎,導致上吐、下瀉、肚子鼓脹,媽媽放下手上所有工作,帶我下山四處求醫;鎮上沒有醫生敢接下我這個小病人,年紀太小。上吐、下瀉又發著高燒。他們只能應急的用吊點滴退燒,不敢幫鼓脹著肚子的我止瀉。最後,媽媽抱著我到新竹,找一位從台大醫院出來開業的小兒科醫師。那位年輕醫師檢查之後,說我的白血球指數過高,必須要帶到台北去換血,並熱心在紙上抄寫一位台大兒科醫師的姓名,放入裝著病歷診斷書的牛皮紙袋裡,希望媽媽帶著我北上求醫更順利。
回到大伯母的租屋處,媽媽將醫生診斷建議告訴大伯母。大伯母先是叫媽媽打電話到村辦公室,讓爸爸和大伯父先籌錢趕下山來。然後,要媽媽帶著我到北埔-小南坑的『濟化宮』,找一位當時頗負盛名的算命師父問卜,說從前泰雅gaga〈文俗規範〉也有hmgup(巫醫)解占,就「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勸解同樣是天主教徒的媽媽。
於是,媽媽就抱著我搭公車到北埔的濟化宮。可是,因為前來問卜的人太多,號碼沒法排上當天隊伍,必須輪至次日,所以只好在搭上回程公車返家;那天,很熱。除了火紅的鳳凰花熱情的燃燒之外,還有為夏日短暫生命高歌吶喊的蟬聲;第二天,回家的路上,我急促的呼吸緩和了許多、額上的燒也……退了;照著算命師的交代,媽媽一到家就將燒成紙灰的平安符放入盛滿水的碗內,猶疑著該不該讓昏沉沉的我喝下整碗的符水?萬一鼓脹著肚子的我喝出問題怎麼辦?
或許是上天安排?或者是誠意憾天?最後,媽媽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抱著我,只勺了一匙碗裡的水讓我喝下後,再將我抱回電視前的嬰兒床裡休息。
電視開著,黑白的螢幕撥放著熱鬧的綜藝節目,還不時有當紅的流行歌手載歌載舞。就像是平常的夜晚,清冷的空氣從透光的窗格流竄,讓門旁綻放的白色夜來香花,濃郁纏繞暗晚月下等待的風動……
越夜……一聲驚呼,隨著門扉碰撞的開闔傳來「妳們真是嚇人」。聽見是大伯父的聲音,大伯母和媽媽一起從廚房裡快步走到客廳;電視裡,時髦的歐陽菲菲,唱著紅極一時的『嚮往』。電視前,原本一直昏睡的我,則是扶著嬰兒床隨著電視音樂節奏,「咿嗚、咿嗚……」的邊搖擺、邊模仿著唱;爸爸和大伯父摸不著頭緒的站在門口,看著嬰兒床裡搖著屁股跳舞的我:「害我們四處籌錢趕下山,孩子不是好好的?」。
大伯母也錯愕的看著,沒事似在跳舞哼唱的我,並忍不住回頭問同樣疑惑的媽媽:「小芬,腦子燒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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