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喜悅的恩典,它是如此備受祝福。
新竹‧尖石‧玉峰‧李埔部落
李埔部落是我的故鄉嗎?爸爸說,當時的李埔部落,只有外曾祖父弟兄幾戶居住,而爺爺是在日據中後時期,才從馬石部落遷徙到李埔部落,讓兩個家族成為一個共食的群體。後來,在國民政府遷台的戶籍管理法令下,馬石與李埔兩個鄰近的部落,以區域而非血脈的劃分,被冠以漢族的姓氏「陳」,所以導致爺爺遷徙至其他部落的兄弟,有「蔣」、「溫」等不同姓氏。
我所能回憶的,僅止於爸爸告訴的往事。那些遊耕定居於李埔部落的一切生活,都是爺爺字字說唱的泰雅古調裡,終究該消散的痕跡。
就像某一天烈日的午後,爺爺在樹蔭下悠慢的告訴,被徵招為「高砂義勇軍」的見聞。他編織起,碎落在苦痛之外的美好,唱著:「那裡美麗的國度啊,四季溫暖、土地肥沃。金黃的南瓜有蔓延的長莖、玉米的穗粒結實飽滿,收穫的季節,能裝滿我們的糧倉。孩子啊,如果我們富裕了,就一起遷徙到那裏,為我們的子孫耕種,吃不完的穀糧。」
最終因大量吐血過世的爺爺,是部落第一個以棺木下葬的亡者; 雖不是護守領域的馘首印證,但爺爺額上的墨藍色刺紋圖騰,卻彷彿在那一刻,成為他度過那段征戰南洋日記的信念。
泰雅喪葬不能久拖,服役的大伯父趕不及回鄉奔喪,正逢長假的爸爸替代家中長子的位置,在爺爺最後一段時間,換去他染滿血漬的衣物,並將爺爺床邊的口簧和自小隨身的泰雅刀具,放入。
「那時我哭不出來。」爸爸告訴我:「一直到黃土蓋滿整個棺木,要離開了,我才開始劇烈的嘔吐和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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